吴敦义:逆市上扬的“政治孤鸟”

人物 于强
虽然吴敦义人缘不好,被看作是政治孤鸟,但是至少从过去的战绩看, 吴敦义是让民进党最头疼的一个对手
吴敦义:逆市上扬的“政治孤鸟”

《万博体育平台》文|于强

2017年5月20日,台湾地区领导人蔡英文就职一周年之际,“百年老店”国民党举行了史上竞争最激烈的党主席选举。144408票,52.24%得票率,吴敦义成为新任国民党主席。这在蔡英文看来,肯定不是一个好消息。

2015年当国民党还未决定派谁与蔡英文对决2016的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时,民进党内部对可能参选的吴敦义、王金平和朱立伦作过评估,结论是最不希望对阵吴敦义,因为那样会选得很辛苦,“最不好选”。

历练最丰富

如今国民党的政治人物中,吴敦义算是历练最丰富、履历最完整的一个政治人物。从台北市议员、南投县长、高雄市长,到“立委”“行政院长”“副总统”,从国民党秘书长到国民党副主席、代主席,吴敦义党政经历的丰富和完整,国民党内无出其右。

吴敦义1948年1月出生在台湾南投县的草屯镇,他大学就读于台湾大学历史系,他的同班同学有后来做过陈水扁时期“教育部长”的杜振胜和后来当过台湾“中央广播电台”董事长、《新万博体育登录》杂志创办人的周天瑞。

大学时期的吴敦义十分活跃,作为大学万博体育登录社的负责人,他的文章在当时的台大校园里影响颇大,其中最出名的一篇就是《台大人的十字架》。吴敦义在文中表达了对台大同学缺乏社会责任感的忧虑。后来这篇文章甚至被蒋经国看到,1968年5月24日,蒋经国专门把吴敦义找来聊了二十多分钟,在那样一个年代,这次谈话的意义和影响力可想而知。吴敦义人生的政治之门由此开启。

大学毕业后,吴敦义在《中国时报》当了一段时间的记者。不过吴敦义的兴趣毕竟在政治而不在媒体,他一直等待国民党的召唤。终于,1973年国民党提名他参选台北市议员。做了两届台北市议员之后,国民党又安排他回老家,参选南投县长。1981年,33岁的吴敦义顺利当选。

蒋经国去世、李登辉接班之后,吴敦义本省人的身份,加上能力出众,使得他的政治行情一路上涨。1990年李登辉安排他去做最后一任的官派高雄市长。结果他上任不久,高雄举办台湾区运动会,吴敦义坚持要让区运圣火传递到钓鱼岛,引来李登辉对他的不满,埋下了二人日后翻脸的罅隙。

1994年台北市和高雄市举行首度市长民选,结果台北市因为国民党分裂,使得民进党陈水扁当选。而在高雄,吴敦义成功当选,这在当时被称为“为国民党保住了最后的颜面”。1998年高雄市长选举,吴敦义对阵民进党的谢长廷,同一时间,马英九在台北对阵陈水扁。

1998年11月18日,高雄市长选举鏖战正酣之时,民进党市议员候选人陈春生向媒体公布了一卷录音带。在录音带中,一个疑似吴敦义声音的男子对一个女人说“我真的好爱你”,陈春生指责吴敦义发生婚外情。“录音带事件”对吴敦义的选情产生了重大冲击,吴敦义最终获4565票,以仅仅0.58个百分点的差距输给了谢长廷。虽然事后证明这卷录音带是伪造的,当事人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,但是一切都来得太晚,吴敦义从政15年来首尝败绩。

高雄市长选举失败,吴敦义与李登辉的罅隙越来越大,此时,同样与李登辉翻脸的宋楚瑜对吴敦义伸出了橄榄枝,邀请吴敦义担任其副手,一同参加2000年的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。但是当时宋楚瑜已经脱离国民党,如果与宋结盟等于背叛国民党。吴敦义思虑再三,还是拒绝了当时民调大幅领先的宋楚瑜的邀请。从此二人形同陌路,吴敦义也借此赢得了一个“忠诚于国民党”的形象。

2000年陈水扁当选台湾地区领导人,败选的宋楚瑜从国民党内拉走了一大批政治人物筹组亲民党,国民党的政治行情陷入低谷。同样身处人生政治低谷的吴敦义回到他的家乡南投,参加2001年底的台湾“立委”选举,并以第一高票当选。此后,2004年、2008年他都以第一高票顺利连任。

其间,2007年吴敦义被时任国民党主席的马英九延揽,担任国民党的秘书长,负责国民党的日常工作,吴敦义因此进入国民党的决策核心。2008年的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中,作为国民党秘书长的吴敦义为马英九的胜选立下汗马功劳,二人的距离也开始越来越近。

2009年台湾遭遇“八八”风灾,救灾过程中发生多起争议事件,引发民众对台湾当局的严重不满。马英九于是安排吴敦义接替刘兆玄担任“行政院长”。吴敦义没有辜负马英九的期待,他“行政院长”任内是马英九执政时最稳定的一个阶段,他本人也是马英九时期任期最长的“行政院长”。

其后吴敦义更进一步,2012年与马英九搭档参选,成为台湾地区副领导人。位子虽然更高了,但是吴敦义发现自己手中的权力一下子变少了。他曾表示,当了副领导人之后,批的公文还不到“行政院长”任内的1%。

权力小了的同时,吴敦义和马英九的关系也开始生变。2013年9月,马英九与王金平爆发“九月政争”,马英九铁了心要与王金平开战,结果在马阵营幕僚都同意的时刻,吴敦义劝马英九千万不可以对王金平动手,引发马英九不悦。9月8日,马英九召开记者会公开谴责王金平,吴敦义作为马的副手也在台上,但面色铁青。这在马英九看来,形同背叛,马英九不再信任吴敦义,二人关系渐行渐远。2014年11月29日,国民党在九合一选举惨败,马英九辞去党主席,吴敦义与洪秀柱分别代理党主席和秘书长,直至2015年1月19日朱立伦接任国民党主席。

行政能力强,是吴敦义能够在政治上不断前进的重要原因。南投县长任内,台湾当局对各县市的绩效进行评比,19项指标的考核中,吴敦义执政的南投县得了12项第一。在担任“行政院长”期间,台湾创造了10.63%的经济增长,以及两次上调基本工资的好成绩。

在国民党从事党务工作期间,吴敦义的战绩也不容小觑。作为国民党秘书长,他为马英九赢得2008年的选举立下汗马功劳。2014年台湾县市长选举,2016年台湾“立委”选举,国民党都遭遇了空前的惨败,但是在吴敦义的责任田——他的老家南投县,国民党囊括了县长和“立委”的所有席位。

“群而不和”

在台湾,国民党的政治人物整体上不如民进党的政治人物能言善辩。但口才好、反应快的吴敦义是个例外。民进党人士和吴敦义斗嘴,不仅很难占到便宜,还时不时的被吴敦义取笑。曾任民进党“立法院党团总召集人”的蔡同荣也不得不说吴敦义“你真的很会说话”。因此,有绿营人士称呼吴敦义为“吴难缠”,曾经的绿营大佬沈富雄更直言吴敦义是“民进党最怕的对手”。

不过,吴敦义不仅仅满足于口头上的胜利,对于民进党的打击,他也从来都不遗余力。

过去台湾的选举中,总有没有执照的广播电台(台湾称为“地下电台”)在节目中批评国民党,为民进党卖力助选。2004年陈水扁的“3·19枪击案”,就是在事发后地下电台不断的渲染、推波助澜,使得最终选举结果大反转。国民党也曾试图取缔地下电台,但是效果都不是很好。吴敦义当上“行政院长”之后,以取缔伪劣药为由,专门开展了针对地下电台的大扫荡,最终让民进党完全丧失了这一选举工具。

2012年台湾地区选举,国民党在吴敦义的带领下,揭发蔡英文涉嫌宇昌生技公司弊案,对蔡英文的选情造成沉重打击。蔡英文败选后,上法庭控告吴敦义,但是最后经过多年的司法缠斗之后,蔡英文最终放弃了对吴敦义的诉讼。

不过凡事都有两面,能言善辩也给吴敦义带来不小的负面效果,一个是他屡陷失言风波,二是他犀利的嘴巴得罪很多人,因此有了“政坛孤鸟”的称号。

最近的一次风波发生在2017年4月27日,吴敦义接受台湾《NOWnews今日万博体育登录-龙谈大小事》的访问。在节目上,谈到两岸议题,他说台湾现在对待统一的态度是“统人没能力,被统不愿意……你假如想被统,今天就可以实现,你就到福州上海去住,你就被统,何必拖累2300万同胞”,而对于搞台独的民进党,吴敦义说他们是“喊独骗选票,真独不必要”,陈水扁对于“台独”的态度也是“不敢要,不必要,也不能要”。结果后来这段话传到大陆的网络上,引发了大陆网友对于吴敦义的批评和极度的不满。

因为屡陷失言风波,就连马英九也曾经感叹,没想到吴敦义的人缘比我还差。台湾资深媒体人夏珍对吴敦义的政治风格有一段很精辟的描述,她说“我和吴敦义认识甚早,对他有好评未见得信赖,愿意相信却不肯背书,就是因为他的自保性格。他是蒋经国重点栽培的人,又要靠选举搏政途,他只能群而不和。”

不过政治毕竟是集众人之力做众人之事,不喜欢拉帮结派的吴敦义,是怎么在政治路上一路走来的呢?吴敦义在社交上的短板,靠他夫人蔡令怡给补上了。面对广结善缘的夫人,吴敦义是言听计从。而不同于国民党官员夫人低调、不问政事的作风,蔡令怡敢于表达自己的态度和看法,被吴敦义称为“鹰派”。

蔡令怡出生在宜兰的小渔村,吴敦义则出生在南投的大山里,二人相亲不久结下了这段被吴敦义称为“海誓山盟”的婚姻。47年来,蔡令怡经常代替吴敦义到基层和民众拉关系,联络感情。蔡令怡练就了一身远近闻名的厨艺,经常请里长、邻居、村长、议员这些基层人士到家里吃蔡令怡亲手做的“吴家菜”,边吃边聊,争取他们对老公的支持。

“二媳妇进门”

这次的国民党主席选举,很多人质疑吴敦义,既然口口声声要救国民党,为什么不在去年国民党败选时就跳出来,为什么要等一年再出来选。这其实源于吴敦义政治上笃信“二媳妇哲学”;大媳妇进门,婆婆大姑小姑常常挑三拣四,所以婆媳姑嫂关系往往很难处好。但是等到二媳妇进门,有了之前大媳妇的经验,各方就比较懂得忍让和妥协,二媳妇受到的磨难就会少很多。马英九当上党主席,首先找的党秘书长是詹春柏,吴敦义是后来去接的詹春柏的班。马英九当上“总统”,第一个“行政院长”是刘兆玄,吴敦义后来是去接的刘兆玄的班。马英九的副手,第一个是萧万长,第二个才是吴敦义。如今,国民党败选之后,第一任党主席是洪秀柱,吴敦义是从洪秀柱手里接过国民党主席的班。

去年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,国民党惨败,很多人认为马英九难辞其咎,作为马英九副手的吴敦义自然也被牵连其中。如果那个时候吴敦义出来竞选党主席的话,大家自然会把对马英九的不满都转移到吴敦义的身上,因此吴敦义基于一直以来的“二媳妇哲学”,放弃了去年的国民党主席选举。

去年洪秀柱当选国民党主席以来,党政历练的不足、外加她领导力上的缺陷,让越来越多的人发现洪秀柱没办法带领国民党对抗民进党。洪秀柱任命的党务工作团队,要么没有战斗力,要么就是离她而去。过去一年的国民党党务会议,动不动就吵成一团,无法达成共识,立法院的国民党“立委”,也完全不听洪秀柱指挥,面对这些情景,洪秀柱也好像束手无策。

国民党过去选举失败,都是因为党内不团结。但是在重新团结国民党上,洪秀柱也让国民党员失望。去年詹启贤出任国民党副主席,台湾媒体形容此举是对洪秀柱“情义相挺”。就是这样一个重量级、关键时刻对洪秀柱伸出援手的人物,洪秀柱也没团结好。詹启贤最终成了这次党主席选举洪秀柱的对手之一。另外,蔡英文民调节节下跌的同时,马英九的民调开始缓慢上升,但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洪秀柱团队开始批判马英九。在马英九民调已经开始在上升的时候,洪秀柱团队的做法形同政治自杀,自然会引来国民党员的反感。

对内一团糟,对外没办法。对外,国民党无法抵御民进党一波又一波的政治斗争和清算,而且不仅国民党被民进党政治追杀,国民党支持团体——军公教人员也沦为了民进党所谓“改革”的牺牲品。敌人杀上门来,有“小辣椒”之称的洪秀柱,在退敌方面却显得六神无主。不仅如此,民进党施政弄得天怒人怨,支持率一路下滑,可是这并没有转换成国民党支持度的上升,时至今日,国民党支持度依然严重落后于民进党,作为党主席的洪秀柱自然难辞其咎。

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,国民党员们抛弃了洪秀柱,把希望寄托于吴敦义。虽然吴敦义作为政治孤鸟,人缘同样不好,但是至少从过去的战绩看,吴敦义是让民进党最头疼的一个对手。

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吴敦义拿下过半选票,成为国民党的新主席。蓝营支持者殷切期待,作为打绿悍将的吴敦义,能够带领蓝营反败为胜。
(作者系国际关系学院公共管理系副教授)

本文首发刊载于《万博体育平台》总第805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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